多彩托克逊:哈萨克式非诚勿扰“姑娘追”

www.ts.cn 天山网   2014年08月15日 20:36:43    我来说两句 天山网官方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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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望去,一个笑脸绯红的姑娘在耀眼的的阳光中跨马飞驰,没有迎风飘起的长发,没有含情脉脉的矜持,唯有一根浪漫的皮鞭轻轻拍打在爱人身上,那皮鞭中隐隐作痛的鲜红马鬃,诉说着骑马并辔的未来。从此,马蹄阵阵的大草原上,只有骑行阿肯策马扬鞭的背影,只有骠骑骏马温柔灿烂的笑脸,一个马背上的民族从马背上长大,又回到骏马嘶鸣的故乡。一个草原民族的人生礼仪就这样无休无止地在马背上轮回,那根皮鞭就是哈萨克人永远追寻的故乡。——题 记

    哈萨克姑娘追

    我们曾这样向往走进哈萨克人的生活,梦想成为那个古老民族穿行时空中熠熠生辉的一部分。一部充满传奇色彩的爱情电影被一片水草丰腴的草原包裹着,伴随牧场流浪的毡房在白天呵护马匹和食粮,在夜晚流传阿肯和爱情。一个个流浪的毡房在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上星辰排列,既是昼伏夜行的故乡,又是永不停歇的他乡。哈萨克人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民族,只要有草原,就有他们安静纯洁的生活。无论世事怎么改变,那相拥前行的毡房总是草原上不落的太阳。从毡房中走出的哈萨克姑娘,都有一个神秘的名字,她们雪白的发簪保留着草原部落高贵的血统,她们从小就像贵族一样表达着自己的爱恨情仇。无论漂泊的毡房是破旧,是损坏,还是豪华奢侈,只要落满尘灰的矮墙上还有鹰的尸骨,那根温柔的皮鞭就会不知疲倦,草原上的爱情故事便会亘古流传。

    叼羊

    周末,本想一个人安静一会,不曾想却便被那些飞扬跋扈的鸣笛声早早叫醒。母亲说,“你们城市人不懂得在泥土里摸爬滚打,又怎么会享受贪睡的乐趣哩”。三十年来,我第一次发现母亲还是一位哲人。她说得很对,我们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是永远享受不了安静的,这颠簸不破的真理更加坚定了正在长大的孩子们走出家门的意志。于是,在妻子连夜整理的睡袋和帐篷面前,我们像现代游牧民族那样,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策马扬鞭的旅程。越过笑脸苍茫的东天山,沿着一条生机盎然的小河,走进了一个名叫通沟村的神仙小镇。我们这些总以城市人标榜身份的异乡人理所应当地闯入了一场名叫“姑娘追”的相亲大会中。有一种文明的冲突叫做理所应当,我们理所应当地闯入了别人的人生礼仪之中,我们又理所应当地打破了游牧民族安静的生活,我们再理所应当地在吃喝玩乐中享受建立在别人痛苦中的幸福。或许,那些马背上的民族就是我们的人生导师,那些懂得感恩之情和知遇之恩的草原部落正在默默忍受着现代文明的撞击。拨开乌云密布的人群,看到穷追不舍的姑娘,那根耀眼的皮鞭照亮了雨过天晴的午后。我和妻子一起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边,走进了这场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中。游人的汗水翻盖着湿漉漉的马鸣,一场暴风骤雨见证着奋不顾身的爱情,策马扬鞭各自启程的一对恋人让我发现:原来,“姑娘追”不是一场简单的仪式,更是一种饱含了寓意深刻哲理的浪漫。一个草原民族十分严肃的人生礼仪,就这样浪漫地开始了。一匹两鬓苍苍的骏马,踏过两片时光飞溅的水洼,在人群酝酿的一场风暴中穿行,一对心有灵犀的恋人怀抱着打情骂俏的春风扑面而来,一场上天入地的爱情在姑娘追和追姑娘的轮回往复中依依不舍、缠绵而去。

    从男人凝望的眼神开始,追姑娘是一个漫长的旅程。在伴随爱情流浪的草原上,那些曾经的游牧民族即使没有了手中的皮鞭,那些呼风唤雨的传说也一样经久不衰。草原上没有守口如瓶的阿肯,只有舌尖上叠唱不休的马头琴。那些怀抱着马头琴等待着“姑娘追”的男子,攥紧随风扬起的马辔,目光炯炯地遥望前方,那曾经刚强坚韧的皮鞭伴随着他们走南闯北,如今只化作纵横阡陌的眼神策马扬鞭直指前方。那匹早知归途的老马明知相亲相爱的恋人不愿被一根皮鞭分离,却装作毫不知情,不闻不理、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任凭男子怎样拍打也追赶不上姑娘的骏马。在两个眼神交汇的地方,纵使男子呼喊出狂风暴雨,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心爱的姑娘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打情骂俏,那些怀揣着小兔子砰砰乱跳的姑娘却怎么也抓不住马嘶鸣啸的缰绳。顷刻间,一场早知宿命的爱情在传统与现代的撞击中若即若离,渐行渐远,在看似相交却又平行的人生旅途上周而复始、辗转轮回。那个只能远远地看着心爱姑娘的男子,在一场没有胜负的传统仪式中输了人生,他不懂得“姑娘追”的真谛是要去通过“追姑娘”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自己在父辈们的马蹄下变得温柔时尚起来。从姑娘温柔的皮鞭开始,“姑娘追”成为一场浪漫的旅行。一群心有所属的恋人在骏马嘶鸣中迎风启程,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向归途,没有打情骂俏的温柔,只有皮鞭追赶的浪漫,一个个善良美丽的姑娘咬紧牙关,忍住内心中汹涌如潮的泪水,狠狠地扬起皮鞭,在风尘仆仆的马背上,刻上见证爱情的印记。那些痴情的少女怎会那样狠心地把自己温柔的面具摘下,在迎风扬起的皮鞭中,让人们看清了一个少女走向少妇的蜕变。那些接过皮鞭的男人们瞬间感到一股爱的暖流在身体中轮回,那种浪漫缠身挥之不去消之不散的幸福感觉,只叫人生生世世缄默追寻。

    那些马背上的少女们早已熟知生活的残酷,没有坚强的忍耐怎会有苦尽甘来的幸福。马背上长大的她们早已习惯了用男人的方式寻找爱情,她们手握皮鞭,那却要忍受思念的泪水在心底澎湃,看见心爱的男人便像脱缰的骏马,狠下心来挥舞起手中的皮鞭,义无反顾地冲向爱情的怀抱,那些潮起潮落的泪水在早已干涸的草原上瞬间下起了倾盆大雨。那些听惯了阿肯弹唱的女儿家,如今却要用最野蛮的方式投入爱人的怀抱。她们唤醒不羁的骏马,难掩心中一浪高过一浪的思念之潮,波涛汹涌地涌向心爱的男人,独自忍受那些非议的眼神,默默扛起一个男人的担当,任凭温柔的皮鞭在疾风劲草中穿行,一遍遍唤醒男人心痒痒的但不能诉说的痛,她们随波逐流的背影中长绿了一茬又一茬油菜。一个伟大的草原是男人和女人共有的生命。或许在草原上成家立业就是女人的本分,骑马闯荡才是男人的事业。总有一天,男人会拿不起皮鞭,而女人终成为家庭的主宰。临近走时,那些策马扬鞭的陌生人群,让我陷入了一场关于草原的沉思中。那些沉醉投入在策马扬鞭旅行中的人们,有如文盲一般语言不通也不懂得哈萨克风俗的外地人,还有和我一样只愿策马扬鞭贪图享受,不愿俯下身子用心感受哈萨克人流浪岁月的家乡人,我们都不是真正想来用心体会这里独特的风土人情的,我们只是想找个理由告别钢筋水泥的禁锢,带上老婆孩子,行色匆匆地穿过度日如年的周末和长假,给毫无生机的城市找一片承载生命的绿地,为没有起色的人生找一个可以显摆的谈资。

    而这一切,就在一场属于别人的浪漫约会中轻易地实现了。我们都是学过非常勿扰、非礼勿视的读书人,却这样蛮横不讲道理,难道我们离开喧嚣繁华的都市就可以肆意妄为吗?其实,我们都是不懂生活的过客,我们追寻未曾体验的刺激,把生活的痛苦释放在一向不苟言语的马背上,把曾经的梦中情人描绘成烂漫纯情的哈萨克少女模样,用我们的昨天交换她们的明天,用我们的痛苦穿越她们的幸福。而我们什么给不了她们,连一个心如刀割的承诺也没有,只有买下一根破损的皮鞭一遍遍在深夜抽响,如同刺耳的马头琴声,带我们走向马头昂起的故乡。其实,我们都深深懂得,那些策马扬鞭的少女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梦中情人,与生活和幸福无关,但我们却不甘心就那样轻易地输给那些只会骑马放牧的男人。即使我们不会骑马,也要装作策马扬鞭的样子痴痴追赶,这就是一种时常被人忽略的生命传统。即使我们语言不通,也要装作情场高手的模样打情骂俏,而这就是被人们叫做旅行的现代文明。在那场传统方式与现代文明的冲突里,我们无法分清谁胜谁负。唯有那些甩着皮鞭口是心非的哈萨克姑娘独自清醒,她们很清楚地懂得,即使外乡人赢得了自己的芳心,他们也不可能真正留下来陪自己孤独终老,只有怀抱着马头琴的阿肯,才会日夜守候在流浪的毡房前,怀抱一轮弯弯的明月,唱起父亲熟悉的声音,照亮人生转场的时节。 那些俏皮的姑娘很轻易地穿越了现代文明,她们天真烂漫的思想中继承了一个家族的哲学传统。跨上高头大马的那一刻,她们深谙母亲的教诲,一根皮鞭要狠狠地抽打这些心口不一的城市人,让他们永远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拥有痛并快乐的爱情,不是所有人都懂得享受浪漫漂泊的人生。那些旷世的温柔和深沉的甜蜜,永远只留给懂得欣赏自己的男人。而那远远地凝望心爱的姑娘与外乡人打情骂俏的哈萨克男子,却怎么也读不懂姑娘的心意,还依然那样痴痴地守望着,怀抱迎风飘散的马头琴响,骑士般抬起那令人骄傲的马头,向着汽车穿行的方向咆哮嘶鸣。在这场名叫姑娘追的人生礼仪上,没有谁对谁错,亦没有孰是孰非,只有理解与忍受,养育了一个从传统走向现代的马背上的民族。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了那个非常流行的电视节目非诚勿扰。那些胸怀玫瑰的妙龄女郎少了哈萨克少女的纯真烂漫,却多了分外妖娆的成熟魅力,不知那些策马扬鞭的哈萨克男子如果穿越到山的这一边,又会不会依旧守候那些昼思夜想的姑娘,亦或者喜欢上这些浓妆艳抹的女子,还会不会想起油菜花开的家乡那曾邂逅爱情的姑娘追?有时候,真理会穿越时空,但漂泊的思想却会同前行的身体一起完整地保留下来。说不清是生命进化了文化,还是文化进化了生命。这就是为什么在传统文化现代化的道路上,传统文化不会消失,现代文化也没有被打败的原因。那种越是包容更多民族智慧和人生哲理的兼收并蓄,越容易让人拥抱无尽遐想;越是回不去的故乡和得不到的爱情,才越有味道。或许,这就是文化穿越时空而经久不衰的魅力所在。

    从姑娘追的故事里,我们懂得了,爱与不爱都在一念之间,不关现代与传统,不关愚昧与进步,不关善良与丑恶,每个人在人生转场的时节都会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只是爱的方式有不同,有人选择了策马扬鞭奋起直追,有人选择了庸庸碌碌默默守候,那些都是充满爱的表白,我们只有深怀敬意地去感受那份追求信仰的执着。在传统与现代、梦想与现实的融合中,我们都是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若不懂得欣赏女人抽打男人的皮鞭,就不配拥有刻骨铭心的爱情;若没有女人变成男人的“姑娘追”,亦不会产生男人融入女人的新生命。远远望去,一个笑脸绯红的姑娘在耀眼的的阳光中跨马飞驰,没有迎风飘起的长发,没有含情脉脉的矜持,唯有一根浪漫的皮鞭轻轻拍打在爱人身上,那皮鞭中隐隐作痛的鲜红马鬃,诉说着骑马并辔的未来。从此,马蹄阵阵的大草原上,只有骑行阿肯策马扬鞭的背影,只有骠骑骏马温柔灿烂的笑脸,一个马背上的民族从马背上长大,又回到骏马嘶鸣的故乡。一个草原民族的人生礼仪就这样无休无止地在马背上轮回,那根皮鞭就是哈萨克人永远追寻的故乡。(陈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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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 天山网 责编: 许释文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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